想象芦苇（两首）

伊尔库茨克的河流

想象芦苇

弧形的海边，

我是一根芦苇。

今日晴且无风。

但我担忧风、雨，

还有雷电。

我无比脆弱，

以上事物均可弯折我。

哦，还有村庄里面，

善舞木剑的顽童。

我想逃离，

可根已在此。

我想健硕自身，

可内里中空。

曾经，我自发扭动腰身，

越长越高，

直至抽出白头。

白头压弯了颈脖。

命运未知，

但已经扼住了我。

我开始认为，

风雨皆因我而起，

雷电皆因我而来。

结果蕴含在

过去和此刻。

如果我有胸口，

胸口一定发闷。

这个时候，

蛇从沙地游过来。

它吐着信子。

嘿，这个冷血动物，

它正对着大海。

大海啊，今天晴且无风，

大海啊，蔚蓝无限。

它没有根，

但为何一直停驻？

2024.6.8

想象芦苇

弧形的海边，

我是一根芦苇。

这一份弧形，

沙地偶有游蛇。

今日晴且无风，

大海蔚蓝无限。

天空堆出白云，

越堆越高，越高越亮。

风、雨、雷电，

不过幻影；

水底的白沙与

平静的蓝色，才是

我抽出白头，

又长出心眼的唯一因。

2024.6.8

清泉石上流

清泉泻下

然后，堆积成浅潭

几个细小回旋

从白石上平流而下

遇石心而分

过石心而合

岩有黑色斑点是细小坑

我恰在那里

努力浓缩自己

方可填上一孔

2024.5.27

瀑布

飞机即是一座空岛

流云涌动

想象它们幻化为水流

瀑布天际垂下

一朵荷花生在屁墩

飞机航空油

燃烧并喷气摩擦出声

想象那是瀑布轰鸣

瀑布生出更多瀑布

在一帘边缘

小水珠混杂着空气

雾化成浮末状

溅起一滴到小腿

原来腿麻是清凉

溅起一滴挂眼睫毛

剔透好看不需抹掉

2024.5.1

河

一串河流浮现

置于宇宙虚空

星星在震颤

一根音弦抖动

具象出残影

其中分辨水音

那个弱音哗

像是冒出气泡

又来一个哗

似是星星坠入

2024.4.29

湖

无端浮现无波澜湖

眼皮子底下涌入眼眶

无比硕大而远山含雪

而含水藻枯木以及宝石

无呼无吸因此心神停留

肉体也能瘦削成道暖光

2024.4.1

青山

我心永恒，在于青山。

青山永恒，在于无形。

雨雾白雪，松绿花红，

大块岩石，皆可以是。

青山所见，即是我见。

慧可断臂，水牛流泪。

河流改道，人入土安。

我心永恒，在于青山。

心有碎石，小于尘埃。

2024.3.24

一念（争先后）

从一股挤出来一滴

这一滴争先后

圆形变锥形再变成线

这条线坠入浅流水

沙粒向四周蓬松跃动

又下沉静置回小坑

有几圈波纹初生

扩圈中圆形模糊然后失形

就这么一股争先后

流向一条不命名河流

檐上有白月

白月下有雨雨也是河流？

2024.3.6

冥想二则（白桦有雪）

1

白桦有雪。

白桦有默然，

笔直两两间。

白桦无叶。

白桦无色。

有风自青空来，

止于两厘米雪面。

2

青山有雨。

青山有雾。

青山有青山。

青山有眼。

青山无意识。

亭子和水牛。

镇子和瓜子。

捉对不相关。

2024.2.24

冥想一则（杂念先无踪）

早，杂念先无踪。

又无端抛来峭岩。

青岛啤酒勇攀，

只是一瞬就过。

银河在耳边浓缩。

星星位移出颤音。

岩顶该有冬林，

冬林上有暖太阳。

2024.1.16

冥想三则（山中白狼）

1

启明星照亮山中白狼。

有人衣沾云雾，

涉过河流、穿过树林。

采摘鸟叫和溪叫，

夜晚，把它们录入琴弦。

2

瀑布打击白石，

响水中崖变得陡峭、湿滑。

夜晚，有人攀瀑而上。

刚好，月在中天，

在山顶瓦舍、破庙的上头。

3

河流的漩涡，各个不同，

有人用心耳辨析。

捣衣声、鸟鸣声，提供了

一个个微小的弦。

那是进入漩涡前的导读。

2024.1.13

冥想一则（密林软坡）

密林软坡，气囊吸气

吸——高过柔软草茎

吸——草尖晃荡之中——

吸——海滩一片明晃——

明晃之中明亮的白帆

呼——以均匀、缓慢——

呼——吹弯船上蜡焰——

呼——它并没有熄灭

呼——气囊铺在大地

密林软坡，筋骨有力

2024.1.8

一念（一张脸浮现）

一个念头出现，一张脸浮现。

然后无数别的脸，其中，有张脸略陌生。

我虚构出无数故事。

假使我们合作，会获得更多称赞。

又有一回一念，浮现出游戏。

主角获得了技能，野怪疯狂消失，经验条增长。

他被我摁屏操控，我就是他。

一念紧跟一念，持续一百息。

我多想成为新我。

这个贪念并没有，损害其他人利益。

这个贪念甚至，有助于带来业务增长。

直至我的双腿感到麻木，心才搁在肉里。

我也才意识到：

并没有新我，只有这具脆弱的肉身。

2023.2.3

一念三则（纸张翻过）

1

纸张翻过，那A4纸上

是一行行家具……

我要起身，回答关于

好和坏的评判，乃

至于真实安装时

如何做检查……可不对

翻纸张的人并不会

在这20分钟以内询问我

也即是说，呼吸此刻

这张纸并没有任何意义

让我仅回复到知觉

这张纸是白色的，它

边角是九十度

表面平整，手掌滑过

没有一丝凹凸的感觉

2

……然后……水滴声

来自厨房，混杂了

楼上凳子挪动的声音

我微小的愤怒，驱

我去拧水龙头，抑或

爬楼去敲门……

也许，再差一点，我

即可知晓前世今生……

又不对了，呼吸

就是呼吸，没有功用

《观呼吸》中也说过

凳子没有砸向我

水滴没有滴穿我

为什么要有微小的愤怒？

我开始想到水龙头下

是青菜……嫩绿的表面

呈现茎的纹路……

1、2、3、4、5、6

3

……终于，我来到水边

河流奔腾着，有无数

细小的漩涡

这里，走了很久才走到

水滴声仍在，但

那是在遥远身后的城市

某个街道某个窗口

纸张偶尔翻动……

我想到，这会是孔子

感叹过的河流吗？

时间到了……这也是一念

……来不及辨析

但河流让人喜悦

2023.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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