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贝加尔湖落日
掉牙写起
我掉了四颗牙，
牙在口腔碎成碎玻璃。
舌头推出来，怎么都
吐不干净。
边吐我边舔空空牙床。
有人递来“劳劳片”，
我思索副作用。
但想不起来，于是
我去海边梯田走走。
我的同学，
在盐碱地种出萝卜。
他请我生吃一个。
我一边听他讲话一边
用舌头舔掉泥巴。
他说：“暗沙群岛
在这片海域之外，
更更远，乃是公共海域的
群岛，我要把盐碱地萝卜
种过去。”
而我表示赞许，并
为他的项目取名萝卜出海。
2024.5.4 记一个梦
修理工
1
某日，几个人在
山间会议室玩游戏。
我安装布帘和木门，
挂钩用完用楔子，
小心翼翼不夹到手。
刚对上投屏接线口，
遇上周会散会人潮。
警察抓贼，规章抓我。
我跳楼后跳山，
半空抱住高树下滑。
2
又一日，一队人晃
千篇一律的脑袋，
又鱼贯进入电梯。等
它下坠，在地底进修。
乱码在屏幕乱蹦：
红色、14楼……贪吃蛇。
我出窍用出上帝视角。
电梯上下的滑轮卡壳。
我用机油推拿滑道。
咚……咚……咚……
这方棺掉落的地方
充满了霉味。我这么想。
2024.4.7 记两个梦
去上海实习
中途，我迷失在小村庄。
书包里的大书，被
翻出套着小书，纷纷飘落下书页。
“没办法还原。”
我揉作一团，装进红色塑料袋。
问到114路公交车。
“可以抵达浦东，去那里坐地铁。”
我在站牌等待，
遇到室友，还有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早已不上班，
他们熟悉又陌生。
“刚刚，我们追了一部古装剧。
还在山顶的草地上拍照。”
室友则和我吐槽：
“公交卡被消磁，论文还没发表。”
2023.10.3 记一个梦
钥匙掉掉了
钥匙掉掉了
土坷垃的缝隙塞满银屑
骑行队大大咧咧
旋转的脚踏板
眼珠留下残影
我怀疑，是一种嘲讽
榻榻米有些软
躺下就开始旋转，掉进孔洞
世界变暗了
湍急的河流
我和你共度到对岸
游戏界面弹出任务Completed
河流上方的广场
一位女士哭哭啼啼
她的狗找到她并摇尾巴
来回跑了很多遍
你上去摸它，说狗很用功
我说这是一只打工狗
2023.7.20 记若干个梦
失路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
另一个梦说：“
上帝的职业是老师，讲课摇头晃脑，
脑袋套着一个铁皮头套，
不开心，水就从铁皮焊接处溢出。”
连带，那个梦坐着
毕恭毕敬的慌张传递到这个。
彼时，他在公交站等车，
积水映射出一团浆糊的脑袋。
微积分，怎么就
累加出这条看似繁华的街道？
喂，冷静一下。
天空，一只大飞船颠簸划过。
用巨大的离心力，它是不是
算是挣脱了月海巨坑，那口腔。
但它此刻，被挤压成一个肉饼
落在街道的中央。
又出现一个人，是四方脸，
没有鼻子，平平的两个孔洞，
五官挤在脸庞的中心。
一下子，他把所有公交车都拦住了。
2023.7.15 记若干个梦
玻璃碎了
风中，玻璃碎了，从天柱山山顶
运输回来的那块。拿扫帚
扫玻璃残渣的人，把床铺赶到雨中。
被子湿到了脚。
另一个房间是餐厅。有人
排队order一个午餐，一个胖子在
队伍拐角处挤压他。
墙壁和大屁股组成的黑暗中，说，
sorry、sorry……
糖果的糯米纸到处都是。
不远万里，纽约人来讨论AB实验。
又甜又让人担心，他仰着鼻孔，
暂时还没低头看一看地面。
2023.7.15 记两个梦
嫉妒
回到工区，我在大平层的工位上，
享受冷气。
电脑屏幕前我凝神专注。
这时候，我发现了同事们。
他们刚开完会。
他们因为对齐了某个大项目
所热烈的脸庞，
为我的归来表露惊叹。
礼貌还是真心？我并不知道。
我记得早先，
他们入职的第一天，我就惊叹于，
我的讲解被迅速领悟。
哎，我真是个大笨蛋。
承认这一点，让人感到艰难。
甚至影响我工作的效率：
我再也写不出来那么流畅的代码。
2023.6.10 记一个梦
考试
我不会。
我害怕我不会。
妈妈
用水果摆了一个阵法：
葡萄、桃子、苹果，
放在一堵高高的墙下。
还有一回，
我无法抵达考场。
一开始，在澡堂
无法找见衣服。
然后，高高的不见楼层的
楼梯上，跑到脚步发软。
即使，拿到卷子，
我也无法读懂这个学科。
为什么我要焦虑？
试卷的背后存在眼睛吗？
有一回，
我意识到若干年后，
我将会在北京。
金秋九月，桂花在雨后
格外香。
街对面是校门口。
我看着将要递交的白卷，
我意识到，这真的只是一个梦。
2023.4.7 记若干个梦
不确定
你、你、你，是谁？
为何哐哐敲门。
等我出去，却毕恭毕敬，
变得温和。你们中又
总有个：坏的？歹的？孬的？
还是聪明？拿了块竞赛金牌。
这个年轻人，又是谁？
把生命浪费：带着我
走前门、串后门、河道摸鱼。
你的诗比我好，
你的经济学文章见诸名刊，
你的基金在走流程，马上开募。
不确定啊，不确定。
我脑子的问号搞得我面目全非。
你们这些人，我准备悄悄溜掉。
决策有点复杂：先扫码骑共享单车，
然后坐地铁。重点是：
得挑个熟人少的线路、时间点。
2023.2.12 记两个梦
跑
跑，奔跑，
坐上三轮车、摩托车，
跑。有时左脚踩右脚，飞起来跑。
跑，跑在
崎岖山路，360度大转折；
大河发洪水，岸边路断断续续，
细小如田埂。
跑，和乡下老农们一起，
开着三轮车，满脸皱纹不说话；
和大学同学、诗人们一起，
还顺带掂量各自的短长。
跑啊跑，有时为了不被感染，
摇头晃脑的丧尸也曾是同类。
跑啊跑，有时是想跑进时间的漩涡，
没做好的想做的更好，
也有的是让嫉妒的嫉妒到极致。
2022.1.18 记若干个梦
隧道
每一滴水落下，
重复同样的声纹。
额头迅速失温，
成为冰凉的白银。
在岔路口，
疯子幻听见脚步。
开始，身后还有光亮，
但匆匆做选择。
幽闭、遥远。它的核，
一个黑色的椭圆体，
浮悬，滋滋溢出黑电，
向空中漾动着不祥。
2023.4.3 记两个梦
无题
雪，盖住桦木房屋
星星点缀漆黑的锅盖
这么遥远、幻美的村庄
几只丧尸饿着肚子游荡
饥饿的表现可以是贫穷
它们衣衫破洞，眼瞎也未治
眼球吊在下巴，也因此
我得以快速穿行，找一堵墙扒着
我的衣服被劝退
我的丁丁还能用，尿还温热
行路难、行路难，上个梦中
回家发现楼梯断裂，蛙跳差点摔死
心想，我可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但却闻见墙内的肉香，定睛一看
三个哑女正在洒孜然，一个人
面目模糊，是老师、同学、还是同事呢
2023.1.10 记两个梦
协作，从通天塔写到梦境…
通天塔也可是某种大同
某种主义难以建造可它又
意义重大从小就知晓
于是只能压抑一下听别人
想做什么自己就去做
克服懒惰恐惧和担忧
梦中我英语很poor现实
更烂搞砸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梦中我贪恋冬天被子
交电费竟要去寒冷的警局
我话在心头口难开我知道
开了就没有下一步
就成为通天塔的蚁穴
现实解释是和事佬惧怕冲突吗
协作啊协作为什么总是我
洗澡或撒尿时要开视频会议为什么
总是我图书馆查资料时就会发现
7楼栏杆已经拆除墙壁摇晃
后来经过一个肮脏的公路水坑
我跳进去游泳身上泥巴贼多好羞耻
气死我了但转念一想越脏反而越开心
2023.1.25 记若干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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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楼
楼，四四方方。
它还未竣工：
每层之间，外墙
不翼而飞；
地面是水泥，
坑洞众多、不规则。
但它似乎曾繁华：
手推车、扶梯履带
（如今已发软）；
灯泡断了电，
悬挂半空。
角落，黑暗格外
浓厚；放心，不会
有僵尸，梦也
遵循物理。
沿步行梯下楼，
出现，中学教室里
批量化座椅。
曾经，同学坐上面
读书、交谈。
有人剪了头发，
有人换了脸，
有人，从白天
现实走进来。
（让人吃惊，不是
下午才见过吗？）
立柱突然
变成电梯。红色是
楼层指示。
无面人跑出来，
他说：“最高
楼层有僵尸游荡，
《行尸走肉》
那种。”可怕，
书包（装着电脑）、
钱包（装着身份证）、
手机（装着微信），
还在那里。可，
梦不是遵循物理吗？
2022.10.7 改自两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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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
洪水来临。
我们仍住在四方楼：
钢筋和水泥
构成承重墙和地基。
睡在预制板上，
书包当作枕头，
稳固之感让我们睡得香甜。
洪水来临。
冲来上游底商
烤鸭明炉里的钩子、
烧肉酒场烤盘里的吸油纸。
我常常去吃饭，
也遇到过诸多同事。
“哟呵，真巧，
今天竟然没有工作，
没有工作就没有薪资，
哪怕是周末。”
知晓危险就要逃跑，
我让我想尿尿。
出门寻找厕所，
豆大的雨滴砸向眼镜，
啥都看不清。
地面震动带来轰隆声音，
我惊慌失措。
背叛四方楼，
我们中一个从窗口
为我扔下书包。
即使是一名逃犯，
也有资格拥有财产。
我们中这个，
刚刚步入红尘，
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
聪明、善良、勤奋。
后来我来到湖边，
湖水静谧、植被浓密。
晴朗天空表明，
洪水已经消逝。
四方楼在哪里呢？
我们中的那个是否存活？
带着羞愧我的双臂
悄悄自行脱落。
2022.10.23 改自一个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