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理的丁达尔效应
你家在……
家在树栏后方，
杂树交接高树。
拨开荆条挤挤，
闻香脑补被套。
旧友放下锄头，
鸡鸭仍旧啄米。
隔着几个山沟，
做出如下解释：
独轮车拖汽车，
穿过悬崖窄道。
踏板瞪到冒烟，
滚上倾斜土包。
嘿嘿，城里的
司机坐在后排，
付费让他见证。
见证我多想你。
2024.4.22 记一个梦
马里奥公园
一堆光秃秃的山丘
后面是马里奥公园
花朵伸出超大剪刀
合上把我剪成像素
一根藤蔓大吐毒气
漫向拐角约会情侣
悬崖下面一片黑暗
有人交易边角料肉
*我是开车走高速去的马里奥公园，当时天色昏暗，还有暴雨。我的车速很快，在靠近马里奥公园最后几公里，经历了奇异的体验。记录如下：
道路飞速后退
有人剪出电影
在车窗外播放
多悲哀的一生
白鼠猴子黄牛
这一瞬太快了
还不如绿化带
2024.3.10 记一个梦
蜗牛兔子丛毛丝
小朋友叫蜗牛，
走起路像兔子。
我上班盘策略，
低价如何衡量？
TA爱玩丛毛丝，
在学校和野坡。
要回家了蹦跶
一下就不见了。
空山空水空气，
空有复盘报告，
相见才是非空。
*丛毛丝，即松针，安庆方言叫法。
2024.2.19 记一个梦
吉丽天珠
透明虫，离开河流。
透明虫，被挑起来，
划开了肚子。
土上爬啊爬，
人们深挖追踪一路。
它快要死去。
这一直停留的地方，
小朋友也聚集过来。
人们最后赌一次，
十米内必有吉丽天珠。
吉丽天珠、透明虫
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吉丽天珠呀，珍贵过舍利子。
2024.2.16 记一个梦
行路诗
我穿梭在三个城市。
两个城市就是
组成于地铁和长长的地下通道。
我踩绿色的线奔跑，幻想可以像铁盒子疾驰而过。
一个城市是大大的郊野，
我的轮胎裹挟雨中越来越湿的泥巴。
扎进路边的农田，
然后发现，一块幕布在悄悄放着无声电影。
2023.12.23 记一个梦
奔雾
它，危险又美丽
翻滚：遮住山顶的林木
白色之上，高楼蜃景
忍住窒息，这是我拨开的迷途？
*高楼：这座高楼我曾见过。那是在14楼，我眺望窗外，它矗立在青空之中。玻璃外墙干净，它承接住阳光，显得耀眼、夺目。楼顶有部分中空，风在此穿行、回转，不愿意离开。
*迷途：我靠近，是好奇。通过浓雾一些偶然的露出，还原山林本来的面目。一行人中，有人似乎不怕窒息，越走越深，最后消失不见。有人决定折回去洗个澡，且已经提前叫好滴滴，洗完澡就可以坐滴滴回家了。
2023.11.26 记一个梦
我家在……
我家在高山草甸，
一座松树林旁边。
蹬车穿过巨石山，
和隔壁的马头墙。
我家悬崖围后院，
看得见灯火零散。
草丛堆了石头片，
摞成躺凳好看天。
一个袋子被划裂，
全宇宙星星紧贴。
密密麻麻兜不住，
白银遍地挂满树。
2023.9.20 记一个梦
去上海
扫一辆单车，
载你去上海。
某个省省界，
在一个上坡。
飞溅然后聚合，
溪水由小转大。
红色土山发热，
松针密密麻麻。
累了来到旅舍，
穿堂风摸乳房。
很舒服很难得，
并不着急上路。
2023.9.16 记一个梦
梦中花
长梦中，经历黑暗、大火。
死过一次。
然后乌云，天将大雨。
洪水来临前，观察一朵花开*。
身旁，断壁是坚固的。
*花开像是跳高，花茎弯曲，然后在极限点弹出。左右摇晃的过程中，花瓣从闭到开，一个频率开一瓣。然后，花朵开成碗状，盛满了漩涡，卷出深黑色。终于，从无数深黑漩涡的圆心点，抽出蓝色的花芯，凭空生长。花的芯，并从不藏在蕊中。
2023.9.1 记一个梦
哑谜
猜哑谜，获得好朋友。
但我不会。
于是，跳上巨大荷叶。
我溅起来池塘绿水，
化做细雨落满庭院。
一只橘猫，我想撸它。
隔着雨帘，我看到它
屋檐下左右蹦跳，
躲避凭空飞来的铜制线圈。
2023.8.15 记一个梦
游戏
河边，我、朋友、陌生人，练习跳远。
某次，鱼贯蹦过河流，追逐进城市。
城市，巷子的青砖松动，深处，门楣积满老灰。
一个铁门上，我挂着，突然意识到：
天快要黑了，周边似乎陌生起来。
2023.7.30（记一个梦）
鸭子
鼓满气体的塑料鸭子，散落山头。
它们平视天空，并不关心脖线以下。
退休的老人在义务清空杂草、灌木和松树。
我漫山遍野打卡。
崎岖土路消耗能量，我想在下一只鸭子身旁，
悄悄啃上一口鸭肉。
2023.6.15 （记一个梦）
海底捞
沉舟侧畔，水泡
从汽水瓶之中挤出来向上飘摇。
咕噜咕噜。顺它折射、传递来的光亮
我们向上攀缘，拖着
一尊黑色的马斯克雕像。
浮水并游到北京三环的水沟。
窄渠局促，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后是已复活并去聚餐的CEO。
2023.3.12 记一个梦
湖心隐
湖对面是城市。
鸡、鸭、狗挤在一起看烟花。
我躺在石头缝里，
那边，烟花不是我放的。包括我主观意识。
在此之前，我们是观光团，
大屏幕滚动合影以做留念。
有横幅知道我是诗人，拉出一联对仗。
2023.1.11 记一个梦
湿地上班
公司做公益，工牌埋进淤泥。
枯荷和鹭鸟刚学会做管理。
深水处，磷虾把办公桌做家。
岸边走一遍，跨境偷渡者也能拿薪资。
2023.1.10 记一个梦
保卫
隔间无比隐秘。
它很小，
只够放一张床。
它在墙壁后面，
墙壁就是正门。
我去外面游荡。
山丘遍布黑火，
还没向平原乱窜。
我爬上一个高地，
有人打招呼，
我下意识假笑、后退。
我想回隔间睡觉，
把身体展开、铺平。
但抢劫犯来到正屋。
我上交一摞书籍，
里面好多页写了名字和电话。
我一页一页涂抹。
涂抹。抢劫犯看着我，
并没有发现隔间，
因为它实在是太隐秘。
2023.7.4 记一个梦
小路
步入森林，
有人电线上滑滑板。
跃到山脚的土路，
“咚”——
脑壳忘记我工作
是在省会还是首都。
走出森林，
农田交汇的中央是镇子。
一个建筑带着地下入口，
走近看，那是
正在维修的地铁站。
我遇到同事、同学。
打招呼又告别。
继续走，沿着小路——
一间书房缠满藤蔓。
在玻璃的后面，
我看见厚厚的书籍。
虽然近视眼，
但我确认，其中有本我看过。
2023.4.12 记一个梦
司空山
超级大山，我又看见你。
阳光像塑料袋
兜上巨大的头部岩石。
落地玻璃窗里边，我吹气。
作业本、电脑、圆珠笔
还有咖啡，依次排开。
我瞥见远处薄膜般的光晕，
顿悟了光的波粒二象性。
世界真奇妙，现实身后应该是
家里的瓦房，还有鸡窝、猪圈。
如今它成为会议室，
一个人大讲特讲，另外一些人
记着笔记，准备一条一条反驳。
2023.6.20 记一个梦
未来诗
牛群入城，
巨大震动让楼宇倾斜。
山羊爬满外墙，
吃瓷砖缝隙冒出来的空气。
据说，它们吃的足够多，
将会浮起来飞翔，
然后，下起粒状的粪便雨。
人类在地底
搭建出一条小吃街。
轰隆声从头顶传来。
我点了一碗阳春面，
就着晃动的灯泡喝汤。
2023.4.15 记一个梦
嫉妒
伯母是小说家。
她的白鹭，停在田间，
稻谷的旁边，一头牛
是沃尔科特转世。
她的屁股冒烟的三轮车，
陀思妥耶夫斯基
坐在里面，去隔壁村传话。
她的名声，甚至传到司空山。
让我，这个诗人嫉妒。
她能有什么写作技巧呢？
长河上，一群鹰鹞盘旋，
它们眼尖，看到水流中的河鱼。
2023.4.5 记一个梦
后山
后山，堂哥不会说话。
堆出一排坟包小小。
一串钥匙别在腰间晃动，
叮叮当当，多么潦草。
昨夜，暴风雨翻飞树叶，
肩头劳累，猝死好多飞鸟*。
*被埋飞鸟的另一个版本：
瓦片练习投篮
飞鸟不飞不动
它因目睹残忍
而口呆做靶子
2023.4.21 记两个梦
奇幻之旅
1
在山洞，
我遗失飞船的秘密口令。
接近出口处，
它撞到报销。
差一点就可以和我
目视这里硕大的太阳。
2
奇异生物呵，
你和我一起直立行走。
左脚长于右脚，
右手长于左手。
你是红色的巨人，
却是素食主义者，
小心吃我递给你的棉花竹*。
3
我家在山腰，
我家是别墅。
这房子的建造，
仿照天边的一朵红云。
我在黄昏爬上楼顶，
望向天空四处搜寻。
这朵云不是每天都出现，
于是，在梦中，
我把它硬想出来。
*棉花竹，形状像白色的棉花糖，但是原材料是竹子，通过某种精加工的方式，把竹子制成絮状物。
2023.3.16 记三个梦
到处飞翔
风吹起我们像吹起蒲公英。
我们没有它冠状的伞叶，
只能靠腰肢的摇摆保持脆弱的平衡。
两只手拉在一起，脆弱坚固一点点。
我们贴着草坪飞，贴着屋顶飞。
夏日的阿尔卑斯山的峻岭之中，
下坠让我们肾上腺素飙升，
身旁绿岩间的瀑布让我们分泌多巴胺。
我们来到宁静的海面。
大海无穷碧绿，我们就是它的春天。
你成为我梦中的阿芙洛狄忒。
你飞过让水面生长也是花朵的浪花。
我们穿过绝境长城来到极夜之地，
哎，魔法渐渐失效。
来到地上，人们汇集成人流。
朝来时的方向，我们这次靠脚步往回赶。
2023.3.4 记一个梦
雨水降临小镇……
雨水降临小镇，地面覆盖薄膜。
沟渠一股水流下，旁边是
断壁旱厕，两个坑位两条黑线；
未收的衣服，我曾调皮滋过尿。
抓紧跑路。
褐石的石块，偶遇在镇子路口。
我俯身捡起来，切面是砖红色。
青石板有雨水刷不掉的记忆：
我用力刻下Handy，红色似划痕症。
满意离开。
初中的两个玩伴，身影熟悉。
方同学赠我铅笔，李同学赠我本子。
我已经长大，回赠手机和电脑。
他们争做班长而绝交，如今和好拥抱。
下次再来。
2023.1.20 记一个梦
山山之间……
山山之间，白色蔓延：
道路、云层、湖水。
酒旗插入岩石，空中飘扬。
旅行者聚集、休憩。
深夜此刻，海拉鲁大陆
也在被蚀刻的芯片中复苏。
我的老师，他起身出发，
摸一摸光头，就让人兴奋。
要去做什么？没有愿景、使命。
只是知道，将有所行动。
光这种倾向就让眼球速动。
枕边人，也正进入梦中梦。
白色湖边，一位女士走向远处，
即将成为一个注脚、落款。
匆匆一遭，她的盘缠所剩无几，
她为我所羡慕。
2022.12.30 记一个梦
山凹
它埋藏了我灰心的一部分。
来这里，通过两座陡峰之间
挤出的一条小道。
然后是长长、长长的土坡。
一位朋友在深处安家。
灯光点亮一扇窗，一阵风
吹过，枝叶间鬼火般闪现。
走下去，逐渐隐身黑暗中，
那更深重的，来自头顶
在凹的边缘斜着长的松树。
走过残荷遍布的小池塘，
走过满是稻谷的稻田，然后是
白头的芦竹、黄了皮肤的斑竹。
一位朋友，他家的木门紧闭。
如今他长大，瘸腿会长大吗？
小霸王游戏机、中学历史课本，
是否还在他家的八仙桌上？
我放弃敲门，听说他的剪刀
剪碎了蚊帐、床笠、枕套、被套。
2022.11.10 记一个梦
河流
南方山区，为了测量弧度，
我们可以简化它为山体的留白，
计算一个个层叠圆锥体的半径。
北方平原，冷空气中它呈现沙洲，
漠然长出白色的蒿草。
我们学习它笔直、平静的心，
尝试度量它的横无际涯。
白发苍苍的老者，只是站在桥头眺望，
神秘公式的常量，并不打算透露给我们。
2022.10.18 记两个梦
松树
（背景：已经深得发黑的星空）
每一个夜晚，我们可以看清它
长在山顶的一排，那朦胧的灰影
偶尔阴风吹动，一簇簇黑团晃动
哦，那必定是绿色的松针
于是，每一个夜晚，我们可以想象
那团莫名的乌漆麻黑
它一根根的涂抹，至少这个侧面
风到来，我们想象松针被催熟
于是，我们坚持，并看到了晨曦
我们拥有了山脚仰视的视线
光线多么天真，顺着树干的空隙
把图景一一点亮，甚至一瞬的模糊
我们感激，用尽全力，还看不到光亮的尽头
2022.10.5 记一个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