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研究目的]**反射控制方法可以影响决策者思维及其决策过程,研究反射控制理论的发展及应用,对了解信息操纵活动提供理论参考。
**[研究方法]**通过系统性的文献梳理方法,梳理了反射控制理论的形成和发展过程,探讨了反射控制理论可解释利用欺骗性信息操纵对方决策的过程,揭示了该理论在当下的应用价值。
**[研究结论]**反射控制面向的是对方思维和决策过程中的信息处理活动,核心是利用对方信息“过滤器”中的薄弱环节进行反制,关键是要适时地向对方传递操纵其决策的欺骗性信息。该理论率先由原苏联地区的研究人员提出,被克格勃推崇为苏联的情报战略而得到广泛的应用,在美苏冷战中逐渐形成了一套具有实施原则、方法、要素、步骤与流程模型的理论体系,是信息战中的关键理论武器,对当下的信息操纵活动依然有一定的解释价值,能够为建立有效的防御体系提供指引。
关键词: 信息战;决策干预;信息操纵;欺骗性信息
中图分类号:G350 文献标识码:A
0 引言
反射控制(Reflexive Control,简称 RC) 是苏联在 20 世纪 60 年代提出的一个战略理论,最初主要用于干预和控制他国军事和政治领导人的决策,后广泛用于操纵不同目标对象的思维、判断和情报处理过程。反射控制理论的提出已经有 60 多年的历史,在原苏联地区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都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尤其是近些年,随着深度伪造、计算宣传、信息迷雾、社交媒体操纵和话语操纵等威胁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现象频繁出现,反射控制理论作为一种信息操纵和决策干预的理论方法再次引起了西方学界和政界的极大关注。
反射控制是一个能够解释信息操纵现象背后运行机制和实现原理的理论。它阐释了利用欺骗性信息对对方决策进行干预和操纵的实现过程和运行逻辑,为我们深入了解和分析信息操纵过程提供了深度的理论视角。在当前国际冲突与对抗逐渐升级和加剧的大环境下,各种信息操纵活动已普遍存在于我国的政治、经 济、社会、文化、军事和外交等诸多领域。为防止国外行为体的信息操纵和情报误导,给决策者提供真实、客观的情报参考,驱散信息迷雾,营造良好的决策环境, 有必要引进和介绍反射控制理论,了解其发展历程、运行机理与应用价值,防范和化解利用反射控制方法制造信息操纵活动以及此类活动造成的安全风险。因此,本文在广泛搜集相关文献的基础上,梳理了反射控制理论发展演变的历史脉络,逐步阐述反射控制理论的主要内涵,明晰了反射控制理论体系的构成,继而引申出反射控制理论在当下的应用价值,以期为当前一些影响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信息操纵现象提供理论分析工具,不断加深对此类现象的认识,并提升应对水平和治理能力。
1.反射控制理论的发展脉络
反射控制理论是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逐步产生和发展起来的一个极具竞争性和对抗性的信息操纵理论,该理论的形成经历了一个漫长和广泛的讨论。
1. 1 反射控制理论的提出
20 世纪 50 年代末,苏联数学家、心理学家 Lefebvre 开始探索反射控制的相关原理。他试图把当时刚刚兴起的控制论理念纳入决策之中,继而从决策视角 研究冲突的过程,以弥补传统博弈论在解释这一过程中的局限。他于 1967 年出版的专著《冲突的结构》中正式提出了反射控制理论,并成为了该理论的奠基人。Lefebvre 指出“反射控制简单来说就是将做出决策的理由或基础从一方传递给另一个敌对方的过程"。在这一初始定义中,做出决策的理由或基础主要指的是辅助决策者进行决策的情报,而敌对方则体现了传递情报双方之间的敌对和对抗关系。虽然从定义中可以推测出一方传递给敌对方的情报有可能是极具误导性和操纵性的。但是,此概念未体现被传递的情报本身的内容、性质,以及操纵决策的过程和结果。
1984 年,Lefebvre 在《冲突的代数》中完善和补充了 1967 年提出的反射控制概念,指出“如果一个人能准确地描绘对手对态势的描绘,以及对手如何应用一个特定的原则试图处理他所看到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能够影响对手的态势感知或者是对手的目标和处理原则,同时对其隐瞒正在对其实施影响的事实,他就可以在冲突中获得优势"。可以看出,Lefebvre 提出的反射控制包括来自心理学的反思和来自控制论的控制这两部分概念。仔细分析 Lefebvre 的反射控制定义发现它主要包含了两个核心部分:第一部分描述了反射控制的目标,即在冲突中获得优势;第二部分描述了反射控制的方法,即利用态势评估和信息优势对对手施加影响。因此,Lefebvre 提出的反射控制理论贡献主要集中于两个方面。一方面,Lefebvre 的反射控制方法引起了冲突研究的范式转变,冲突不再仅仅被视为两个参与者之间的相互作用,而是影响相关参与者的反 应和行动的决策过程之间的相互作用,这在以博弈论 为主要研究基础的传统冲突研究中向前迈出了重要一步。另一方面,Lefebvre 提出为了获取在冲突中的优势,需要对对手的态势感知、信息搜集以及信息处理方式和决策过程进行详细的了解。这奠定了反射控制方法实施的一个前提条件,接着提出在详细了解对手的基础上可以对对手的决策过程进行模拟。
Lefebvre 在人类决策可以客观建模这一假设的基 础之上提出可以通过对对方决策过程的详细分析来建 立分析模型,并在该动态分析模型中寻找适当的时机 向其传递定制的欺骗性信息,进而操纵其决策,以获取 冲突和竞争中的优势。Lefebvre 指出,可以使用算 法和代数公式来描述决策过程,从而对对方的决策要 素进行建模,因此他建立了一个模拟对手和自己决策 的过程模型(详见图 1),并且认为这个模型若在战 争中加以应用会以有利于苏联决策的方式影响对手, 达到反射控制的效果。
Lefebvre 的反射控制过程模型没有将 X 和 Y 双方的冲突视为两个对立系统之间直接的相互作用,而是将冲突视为 X 和 Y 两个决策过程之间间接的相互作用。在该模型中,冲突过程被视为对立双方 X 和 Y 之间的反射控制过程,可被建模为反射方程:Y = T (situation) +X。反射意味着 X 和 Y 双方都通过模拟 自己和对手的决策以及可供他们选择的方案来制定其自己的决策。在 Lefebvre 看来,实现对对手决策的控制是一个间接的过程,即"对对手决策的控制意味着通过反射互动将特定的行为策略强加给对手,这不是 直接过程的结果,也不是通过武力来实现,而是通过向对手提供让其主动做出决策的依据 T,使其做出施控方预设的决策来实现"。通过决策过程将 X 和 Y 联系起来,这样,X 就可以对 Y 的决策过程施加控制。而 X 传递给 Y 的决策依据 T 中最重要的一个要素就 是预先设计好的具有欺骗性和误导性的信息环境。
随后,Lefebvre 又进一步阐述了反射控制的方式 和分类。他在《反射控制:苏联影响对手决策过程的概念》中首次提出了两种不同的反射控制方式:一是 基于认知的方式,目的是改变敌人对其所拥有信息的 处理方式;二是基于信息的方式,即传递给敌人特定的欺骗性信息。基于这两种方式,他将反射控制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建设性或者称作创造性的反射控制,即对敌人或本国公民直接施加影响,确保他们自愿做出 符合控制方利益的决定;另一种是破坏性的反射控制, 这种控制方法是用来摧毁敌人在决策中的过程和算法或者使其瘫痪和无效。这种反射方式和分类一直延续至今仍被诸多学者沿用。
总之,反射控制理论是在系统间控制论思维迅速 发展的背景下提出的一个干预对方决策过程的信息操纵理论。Lefebvre 率先注意到了博弈论在模拟真实决策过程中的不足,因此进一步发展了决策的数学模型, 更加重视对手的信息处理过程,将其作为控制对手决策的一个重要部分,提出了反射控制理论的基本构想, 认为在信息环境下干预和操纵对手决策系统的反射控 制方法可以在冲突、欺骗、控制等诸多领域发挥重大的作用。
1. 2 反射控制理论的发展
Lefebvre 的反射控制理论一经提出就受到了原苏联地区学术界和军事部门的广泛关注,后续的研究人员既有与 Lefebvre 一样的民间研究力量,例如 Lepsky、 Novikov等人,也有军事研究人员,例如 Druzhinin、 Kontorov、 Ionov、 Leonenko、 Makhnin、 Polenin 和 Chausov 等人,他们相继开展了大量关于反射控制理论的研究,迅速推动了理论的发展。
1. 2. 1 反射控制理论在原苏联地区再推进
20 世纪 60 年代后期,苏联情报机构克格勃发现了 Lefebvre 的研究成果,对他的决策模型产生了浓厚兴趣,认为他提出的反射控制理论极具战略价值,因此,将反射控制理论作为一个秘密课题在克格勃内部开展研究,并于战争、外交、政府活动和教育培训课程等方面运用反射控制方法。反射控制因此成为苏联国家情报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苏联情报机构长期推崇的一种工作方法。
反射控制理论产生于苏联,并率先在苏联内部引起巨大反响,但是该理论并没有随着苏联的解体和冷战的结束而就此走向消亡。相反,随着信息战、混合战和认知战等概念的兴起,它在俄罗斯得到了更加迅速的发展。2002年初,俄罗斯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创办了《反射过程与控制》杂志( Reflexive Process and Control),广泛征集与反射控制理论相关的文章,俄罗斯反射过程研究所所长 Lepsky 担任第一届总编。该期刊收录的主题内容涵盖反射过程与控制的方法论和理论、各学科视角的反射控制研究、反射控制能力、反射控制的过程、反射控制的数学和计算模型,以及包括信息战、信息安全、信息传播等各活动领域中的反射控制等。该期刊不仅仅是科学家们进行反射控制研究的阵地,而且还是俄罗斯一些国家安全机构发布最新情报产品的平台。在其刊载的众多文献中,起初以心理学视角对反射控制的机制进行讨论的较多。例如, Shemayev 认为反射控制是一种利用人类心理特征来操纵决策的简单方法,对人们心理上存在的弱点进行利用是其主要特征。Veprintsev 等人基于荣格心理学描述反射控制首先是一种用来操纵个人或群体的技能,其次是一种进行社会控制的方法,它是建立在对手心理模型的理解基础之上的。20世纪90年代末, 对于反射控制的心理视角研究仍在继续,但这一阶段 的研究开始逐渐面向社会的方方面面,研究视角也不再局限于控制论和心理学,而是扩展到了几乎所有科学领域。
1. 2. 2 反射控制理论引起美西方国家的警惕
正当原苏联地区学者们如火如荼地开展反射控制 理论研究的时候,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陆续关注到了这一理论,高度重视相关研究进展。基于抗争和防御的视角,他们开始探讨和反思这一理论在苏联产生的历史背景、社会原因和文化渊源,以及该理论在美苏冷战时期可能给美西方国家带来的战略威胁。
1986 年,美国海军研究生院的 Chotikul 指出苏联 与其他西方国家在文化上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这一差异决定了反射控制理论植根于苏联的历史文化土壤之中,萌发于苏联强调控制的社会管理制度,滋养于苏联社会心理层面的思维模式(如对领袖的依赖,对外部的感知,对认知和反思的重视等),繁荣于苏联以怀疑和欺骗(maskirovka)为特征的社会环境。在这种社会背景下,施加控制的最好方式是影响人们对社会环境的观察。因此,可以通过操纵他们对客观世界的信息输入过程来操纵他们的认识和思维,即通过有目的地操纵和管理目标对现实世界的感知,来积极地影响和控制目标的认知地图。芬兰国防大学 Vasara 在分析反射控制产生的哲学和政治背景时,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认为俄罗斯特定的环境、历史和社会因素使得反射控制在该国一直发挥着重要作用,这种作用可能首先是针对本国国民,而后被纳入军事行动规划和 军事力量使用之中。
从诸如Chotikul 和 Vasara 等西方学者对反射控制理论的研究成果来看,他们普遍认为原苏联地区特定 的历史文化和思想理论倾向很容易从联系和系统的基 础上把问题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关注的是问题的所 有组成部分以及全部过程,并将其作为交互元素的辩 证系统,从而广泛推广和使用系统论和控制论的相关原理。而在其他西方国家的传统中,每一个问题往往 都被分解开来进行单独研究,缺乏系统性的思维。2002年,Lefebvre 也曾指出,在 20 世纪 60 年代的苏联和西方,他们对二级控制论的使用和发展方式存在根本差异。在苏联,二级控制论已经发展成为影响敌人决策过程的概念基础 ,这一概念可用于检测信息对系统的影响,该系统了解自身以及对其施加影响的系统。因此,他们普遍认为,当时的苏联具备提出反射控制理论的哲学和历史文化土壤。
此外,西方学者认为反射控制方法是苏联在冷战 期间创造的一种决策控制方法,在美苏冷战以及冷战 结束后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制度长期对立的环国际政治境下,该方法将对西方社会的民主制度和决策机制产生重大的安全威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获得地缘政治优势的方法和军备控制谈判的手段"。例如, 北约国防学院研究员 Kasapoglu 博士指出,俄罗斯使用的反射控制方法可能会导致其他西方国家的情报分析系统瘫痪,会使整体情况有利于俄罗斯的国家利益, 因为反射控制方法增强了战争的迷雾,从而使人们更加难以利用传统的情报分析和战略预测程序来理解其行动。
可见,西方学者对原苏联地区学者提出的反射控 制理论十分重视,对其可能产生的威胁也十分警惕,因 此对该理论的形成背景、原因、适用条件以及可能产生 的威胁等要素都进行了深入的分析。一方面体现了美苏冷战时期政治上的对抗性在一定程度上映射到了科学研究领域,在相关研究中西方国家充分宣扬反射控 制可能造成的安全威胁,在一些冲突领域和事件中极力将自己刻画成遭受苏联反射控制的受害者,指控苏 联方面利用反射控制方法严重危害其政治安全、军事安全以及西式“民主制度”和“民主秩序”;另一方面也折射出反射控制理论本身所具有的作用和威慑力量, 尤其是在传统安全与非传统安全交织的背景下,利用反射控制方法实施的信息操纵确实已经成为一种新兴的国家安全威胁。
1. 2. 3 反射控制理论在美苏冷战中体系渐成
经过在美苏冷战中的广泛实践,反射控制理论的内涵进一步丰富。相关学者结合冷战中的应用经验, 对反射控制的原则、方法、要素、步骤和流程等进行经验性的总结,对反射控制理论的内容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初步形成了系统性的理论框架。
(1)反射控制的实施原则、方法、要素
Chausov 曾强调“混合信息”在实施反射控制过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结合具体的应用经验,他进一步提出,实施反射控制需要遵守以下几项原则:
一是要以目标为导向的过程,详细了解操作中所需的所有反射控制措施;
二是对指挥官及其参谋人员的智力潜能进行充分全面的态势评估,以便实施计划;
三是保证反射控制目标、任务、地点、时间和方法的一致;
四是应用预判或建模来描述使用反射控制时双方的情况;
五是在对情况进行预测的基础上,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要尽快在早期阶段应用反射控制。
以上原则分别凸显了反射控制在计划、知彼、协调、动态和先发制人方面的 基本遵循,为实施反射控制提供了可供参询的经验性条款。 敌方决策者的思维和决策过程是冲突中需要了解的核心问题,这意味着要想在冲突中获得成功需要对敌方决策者的行动进行反射分析,以便确定指导他们行动的背景因素。决策过程背后的假设是,敌方也依赖于一个复杂的反射决策过程,这需要模拟和理解对方做出决策的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可以预测未来的事件,并且可以将对手权衡的选择与己方可用的潜在理性选择进行比较。
反射控制所采用的内容和方法必须符合对方的思 维过程和基本心理,以及两者之间的相互关系。基于此,Ionov 确定了四种基本方法来协助向对方传递实施反射控制的“信息包”,以促进对他的控制。
一是通过展示武力来施加压力,包括使用优势武力进行示威、心理攻击、经济制裁威胁、军事行动威胁、外交压力、挑衅性演习、破坏敌后方的稳定等等。
二是提供受到操纵的关于情境的欺骗性信息,包括通过伪装、建立模拟设施、蒙骗对手、改变行动方式、隐藏单位之间的真实关系或建立虚假的关系,或故意丢失关键文件等方法,以操纵对手对情境的认知。
三是影响对手的决策算法,包括对对手决策过程进行系统建模,故意发布未被认可的或歪曲的理论,向对手的系统和关键人物提供欺骗性信息,采取行动对抗对手的操纵思维。
四是改变对手决策的时间,可以通过传递欺骗性信息制造出其不意和突袭行动来实现,让对手在制定出可行和可预测的计划时,匆忙做出改变其行动模式和行为特征的决定。
这四种基本方法主要基于 Ionov 提出的 “信息包”概念,结合战争中控制敌对方的经验展开, 是通过操纵对手情境认知、影响对手决策算法、改变对手决策时间来达到反射控制效果。在他看来,可以通过提出错误的理论,采取欺骗性的行动,传递错误的背景信息等方式来对敌方决策过程的施加影响。
对敌人施加反射控制是一种基于智力对抗的信息斗争形式。Komov 列出了反射控制方法的基本要素, 其中进攻要素包括:欺骗、威慑、分散注意力、分化、耗尽、过载、绥靖、麻痹、施压、挑衅、暗示,防御要素包括: 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收集信息,并从多渠道来源证实信息。这些基本要素既可以分开单独使用,也可以组合交替使用。可以说,Komov 扩大了用信息攻击对手的想法,这些信息将以一种有利于发起者的方式无意识地激活决策者大脑中的一些心理和认知机制,从而从认知和心理视角细化了实施反射控制涉及的基本要素考量。
(2)反射控制的实施步骤与流程模型
1976 年,Druzhinin 和 Kontorov 在 Lefebvre 提出的反射控制理论的基础上将反射控制过程划分为对手对形势 的 看 法、 对手的目标、 求解算 法、 决策四个步骤。这种划分方法在1987被美国海军研究生院的Reid 沿用并予以完善,他通过搜集和分析20世纪80年代苏联实施反射控制的案例及基本方法,认为反射控制的重点在于前两个步骤,并据此进一步详细描述了反射控制的四个实施步骤:
第一步是了解对手对形势的看法,包括收集和分析对手的关键信息;
第二步是找出对手的目标是什么以及如何操纵他们;
第三步是引入求解算法;
第四步是引导对手做出决策。
Druzhinin、Kontorov 和Reid的反射控制过程划分方法是基于反射控制实施过程的具体步骤总结,详细描述了反射控制实施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的指向以及各环节间的衔接和响应,形成了完整的反射控制过程图景。
在以上实施步骤的基础上,Reid 将反射控制实施过程中的相互作用机制进一步细化为以下十个阶段:
一是向对方传递歪曲的情境信息;
二是为对手创造目标;
三是通过传递一个情境信息来形成一个虚假目标;
四是将自己对情况的感知转化为对对手基于自己对情况感知的虚假信息或部分真实信息;
五是向对方披露假想目标的细节,目的是将对方的注意力从实际目标转移 到期望的目标上;
六是向对方传递虚假的理论,使其对我方的决策过程和算法形成错误的看法;
七是呈现出自己对情境的感知的错误印象;
八是对第三方双边接触的反射控制;
九是运用反射控制应对敌人的反射控制;
十是在决策的特定阶段输入欺骗性信息直接影响对手的态势评估。
Reid的反射控制步骤是基于反射控制过程的具体化总结,详细描述了反射控制实施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的指向以及各环节间的衔接和响应,形成了完整的反射控制过程图景。
Bennett 和 Waltz 建立了基于效应的反射控制模型(如图 2 所示)。在该模型中,他们将反射控制概括为以下四个流程:
一是欺骗者A在目标对象B中定义了首选的目标和效果,并确定了支持这些目标的感知、态度、决定和行为;
二是欺骗者A形成了自己对于目标对象B的多重表征反射模型,以及目标对象 B对欺骗者A模型的感知,当欺骗者A使用反射模型和所谓的虚拟欺骗矩阵时,就会产生反射控制,这种虚拟欺骗矩阵存在于欺骗者A团队成员的头脑中;
三是一旦欺骗者A完成欺骗计划并将信息呈现给目标对象B, 欺骗者A就开始观察行动的效果,紧接着,欺骗者A将观察结果与目标对象B的预期反应进行比较,并利用他对目标对象B的反射模型对结果进行评估;
四是欺骗者A可能会利用目标对象B预期和实际反应的差异来改进欺骗计划和反射模型。
简而言之,Bennett 和 Waltz 认为,当欺骗者A对目标对象B有了深刻的了解,知道他的兴趣、能力、偏好、精神面貌、行为、态度、文化和意图时,欺骗者A就能够通过给目标B 施加压力和提供真假掺杂的欺骗 性信息来操纵目标对象B的决定,这是一种使用反射控制的进攻方式。在这种情况下,欺骗者A主动欺骗目标对象B,在每传递一条欺骗性信息后,欺骗者A都会持续观察目标对象B的行为。这一流程描述了欺骗者A如何达到一种欺骗的状态,实现对目标对象B的欺骗效果,下一流程则是保持这种欺骗效果。为此, 欺骗者A需要不断地观察和分析目标对象B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随后,欺骗者A需要调整其传递欺骗性信息的方式。以上流程都需要具有深思熟虑的情报过程和对对手行为的敏锐洞察与理解。
通过对反射控制理论研究的相关文献进行梳理发现,反射控制理论经历60余年的发展已趋于成熟,其概念界限、基本假设、要素构成、实现流程与方法等内容都得到了广泛的讨论与深入的研究,理论框架逐渐明晰,成为一个内涵丰富且具有一定指导和解释意义的理论学说。
2.反射控制理论的内涵
反射控制理论作为一种竞争性、对抗性理论,在开展国家间竞争和应对国家安全威胁等方面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该理论一经提出就吸引了大量研究人员和实务工作者的兴趣,经过几十年的讨论,学界和实务部门就该理论的基本内涵达成如下共识。
2. 1 反射控制理论的要诀:模拟对方决策中的信息处理过程
反射控制面向的是对方的思维和决策过程,而决 定这一过程的是决策者的信息处理活动。因而,实施 反射控制的前提是模拟对方在做出决策时的信息处理 过程。苏联杰出的军事科学教授 Ionov 博士是最早认识到反射控制价值的军事理论家之一。
1971 年,他在 《如何影响敌人的决策》中指出,“如果敌人的计划和意图被揭露,就有可能影响敌人的决策”。说明影响敌人决策的前置条件是要知晓敌人的计划和意图, 并指出在使敌人处于压力之下,影响敌人的态势评估、 决策算法和目标选择方式,对敌人的决策时间施加影响等条件下,可以说服敌人做出对我们有利的决策。
1995 年,Ionov 在《论战斗中敌人的反射控制》中继续指出,“反射控制的目标是通过影响或控制敌人的决 策过程,迫使敌人做出导致其失败的客观决策”。他认为,反射控制是一种高雅的艺术形式,它建立在对人类思维和心理、军事历史、特定冲突的根源以及竞争方战斗能力的深入了解之上。使用反射控制方法的目的是尽一切可能压缩敌人的决策时间,并扰乱敌人的决策算法。其中,决策算法这一概念与 Lefebvre 的说法一致,体现了对敌方决策过程中思维和判断的重视, 以及认为对方的决策过程是可以客观建模的基本假 设。
同年,Ionov 在《控制敌人》中指出为了对敌人施加控制并防止敌人采取同样的行动,必须收集关于敌人部队、行动性质和能力的信息,并提出了许多不同的控制敌人的原则。可见,Ionov 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反射控制的目标对象,即如何控制目标的决策过程,而且认为反射控制的关键在于对敌方的深入了解,包括对敌方的习惯、心理、所处环境、道德偏好、信仰等相关信息都有足够了解,强调对对方各方面情报的全面 把握。这种观点属于从认知和心理视角反思对方的决策过程,指明“知彼”对实现控制与操纵的重要性,认为它是实施反射控制的前提,但缺少对反射控制实现过程的细节描述。
1995 年,Leonenko 从军事学角度对反射控制作了如下定义:“反射控制是指将动机和理由从控制方传递到被控制方,从而刺激其做出控制方所期望的决定, 是模仿敌人的思维或模仿其潜在行为的特定过程”。Leonenko认为,反射控制的最终目标是促使敌人做出不利于自己的决定,因此,他自然必须知道敌人是如何思考的,要对敌人的思维过程进行深入的了解、分析与模仿。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没有把反射控制过程描述成是一种直接的对抗控制,而是更多的关注对敌人思维和行为的模仿。与Ionov相比,Leonenko 更进一步细化了“知彼”的程度,指明了对方的思维和决策过程应该是反射控制理论研究的主体部分,它决定了反射控制实施过程的效果,指出了通过模仿思维及行为过程来达到对敌方决策过程的干预、引导和控制的基本原理。通过操纵信息处理活动来引导决策者做出特定决策,其实质是对决策者的思维和认知图式进行塑造和模拟。根据 Berezkin 的观点,应采用有助于构建决策公式的启发式方法来确定敌人的意图。他指出,不同类型的信息是控制对手决策的关键,这种信息必须构成一定的客观事实,不管决策者是怎么想的, 关键是要明确决策者自动化信息收集系统收集的信息内容和信息量,以确保操纵方能够在早期阶段对受控方的决策施加影响。这种影响主要是通过在对方的信息处理过程中隐去和渗透特定的信息来实现,这样就导致反射控制的成功率也存在一定的概率,因为对手不一定会以操纵方期望的方式使用传递给他的欺骗性信息。
2. 2 反射控制理论的核心:利用对方信息“过滤器”中的弱点加以反制
如上所述,描述思维和决策过程中的一个主要内容是决策者对信息的加工处理过程,不同的决策主体具备不同的信息加工模式,而利用这些加工模式中存 在的弱点进行反制,是反射控制理论的核心。1976 年,Druzhinin 和 Kontorov 提出要想控制敌人就必须深入了解敌人的政策、理念、军事原则、目标、组织、心理、 双边关系、情绪、军队状况和指挥官的个人特征,而这些特征可以在敌人的脑海里形成一个信息“过滤器”, 通过这个过滤器,指挥官在决策中使用的信息会被有选择的过滤。信息“过滤器”决定了决策者最终看到和采纳的信息内容,它过滤掉了其所能感知的但未引起重视的感觉信息,保留了符合其认知模式的相关信息,并据此做出了判断。“过滤器”这一概念后期被 Leonenko 沿用并得到了进一步发展。
1995年,Leonenko 在 Druzhinin 和 Kontorov 提出的信息“过滤器”概念的基础上指出,敌人的思维方式是由作战情报以及个人的概念、知识、想法和经验组成的集合所塑造的,这个集合,都可以统称之为“ 过滤器”,能够帮助指挥官从诸多无用信息中分离出有用的信息、从错误信息中分离正确的信息。而反射控制的核心就是找到对手的“过滤器”中的弱点,尤其是心理上的薄弱环节,并找机会在行动中利用这一薄弱环节进行反制。这一表述阐明了反射控制理论的核心要义,信息“过滤器”的概念也形象地描述了反射控制过程中利用信息实现控制的机制,即通过研究对手的信息过滤机制有针对性地投放能够被对手采纳的欺骗性信息。Leonenko 还指出,反射控制的能力取决于许多因素,其中最重要的是分析能力、经验和对敌人认识的掌握程度,即反射控制必须了解敌人的思维方式,寻 找其弱点。因此,反射控制需要研究对手的信息过滤器,了解对手思考的过程,并利用和控制其在信息处理过程中所使用的过滤器中的弱点,从而影响或控制敌人的决策过程,来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同时,Leonenko 认为,在信息时代,这一过滤器可以是人脑也可以是计算机,它涉及到利用人类和计算机信息处理过程中的弱点,包括人类的认知偏见和计算机算法漏洞等。尤其是在计算机方面,它因缺乏人类的直觉推 理能力,可以为反射控制的应用提供新的条件和机会, 例如近年来频繁出现的计算操纵、算法操纵、社交媒体操纵现象就是反射控制方法在计算机领域应用的最好诠释。
2. 3 反射控制过程的关键:设计并适时向对方传递欺骗性信息
反射控制过程中要达成反制效果的关键一环在于将载有欺骗叙事的欺骗性信息适时地传递给对方,让对方对某一特定事件或情况形成操纵方希望他形成的预期认知。Lefebvre 认为,准确理解对手的情境感知、 情报收集系统、数据处理和决策过程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基于此才可以构建一个欺骗叙事来诱导受控方采取施控方希望其采取的决策和行动。他最初提出的反射控制理论具有广泛的适用性,认为任何的欺骗行动、挑衅、阴谋、伪装,甚至诽谤或者更普遍的谎言都能建立起反射控制,而不仅仅限于军事或政治领域。例如,在信息对抗过程中,信息发送者向对手发送的是真实信息,但发送者的意图是让对手认为这一真实信息是虚假的,是发送者意图用来欺骗对手的,并最终导致对手做出对信息发送者有利的决定。这其中的关键机制就是信息发送者通过一定的反射控制手法,使得发送的真实信息被误认为是虚假信息,当所有的真假信 息混合在一起,会使对手看不到森林里的树木。在这一过程中,用来编造欺骗叙事的欺骗性信息就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不能是完全虚假的,而往往是虚 实掺杂的,是一种真假难辨的欺骗性信息。这种欺骗 性信息要达到欺骗的目的和效果就应该融入信息发送方的意图和计划,赋予它欺骗对方的性能,且这一性能的关键已不在于信息内容的真假,而在于信息发送方为达到特定目标的意图。
1999 年,Chausov 将反射控制定义为:一个有意地向对立方传递某种特定的混合信息( certain aggregate information)的过程,这种混合信息将导致对立方做出符合该信息传递者意图的决策 。他在定义中明确提出信息传递者的主观故意,传递信息的意图性增强, 对决策过程进行欺骗的意涵更加明显。但是,Chausov 的这一观点遭到 Polenin 的批判,他认为 Chausov 的对敌反射控制原理过于抽象和理论性,不适合实际应用。在Polenin 看来,模拟敌人的意图最终是一个主观的过程,而猜测并将其作为决策的基础并非没有风险。然而,Polenin 是目前可以查阅到的文献中为数不多对反射控制理论提出质疑的人,后期也几乎很少有其他类似的批判文章出现,因此,学界一般认为模拟对手的决策进行反射控制是完全可能的。
更值得一提的是, Chausov 提出的混合信息与之前 Lefebvre 提出的定制信息、欺骗性信息,Ionov 提出的“信息包” ( information package)和后期美国陆军外国军事研究办公室( US armys foreign military studies office) 的高级分析师 Thomas 提出的特意准备好的信息( prepared information),以及俄罗斯军事研究员 Makhnin 提出的拟象 (simulacra)等概念具有性质和功能上的一致性,凸显 了这种混合信息虚实掺杂、具有特定目标和意图指向性的特征,以及这种混合信息在反射控制中能达到欺骗和控制对手的关键作用。
可以说,信息是决策者实 施决策的依据和基础,因此学者们也普遍认可反射控 制除了需要对决策者的思维和决策过程有深入的了解以外,更关键在于要在“知彼冶的基础上把握对方的弱点,迎合对方的预期,巧妙编制欺骗性信息,进行欺骗叙事,并寻找合适的时机和渠道向决策者传递这一欺骗性信息,对其认知进行框定,以达到干预和操纵其决策的目的。所以说,反射控制最复杂、最危险的应用仍然是使用经过精心设计的信息或具有欺骗性的信息来影响对方的决策过程。这种欺骗性信息既不是一 种在内容上完全虚假的信息,往往是真假掺杂的混合信息,也不是一种在作用上能够减少不确定性的信息, 常常是增加了某种不确定性,是一种带有信息制造者 或传播者的误导和欺骗意图的特殊信息类型。它是一种信息操纵工具,具有悠久的历史,且诸多学者都对这一信息类型进行了比较系统和深入的讨论,参见文献。
可见,反射控制理论的内涵主要是描述控制方试 图模拟受控方决策中的信息处理过程,在此基础上找 到受控方信息“过滤器冶中的薄弱环节,利用弱点加以 反制,通过设计和适时地向受控方传递欺骗性信息来 操纵其对现实的感知,影响其决策过程,使其在不知情 的情况下自愿做出控制方预期的决策和行为。
3.反射控制理论的现实运用
反射控制理论是原苏联地区战争活动中频繁使用的一个经典理论,后被广泛应用于信息战中,成为获取战争优势的一个关键理论武器。反射控制理论是可以影响对方决策的一种信息操纵方法,在当前的社交媒体环境下仍然具有一定的应用价值。
3. 1 反射控制是原苏联地区常用的理论
反射控制理论起源并发展于原苏联地区,也成为其最常用的一个军事控制理论。Berger 在调查了反射控制理论的实践用途后得出的结论是,俄罗斯在其国内和外交政策中,以及在所有层次的战争中都使用了反射控制方法 。北约国防学院研究员 Giles 的调查研究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指出俄罗斯在诸如1993年的莫斯科战争、1999 年的车臣战争、2008 年格鲁吉亚的五日战争、2014年至 2017年与乌克兰冲突、2015年和2016年与叙利亚、荷兰和土耳其的冲突等战争环境中都使用了反射控制方法。俄罗斯方面也承认,反射控制方法在其几乎所有的军事战争中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而且作用范围还从军事领域不断扩大到政治和外交领域。根据俄罗斯联邦武装部队总参谋长 Gerasimov 的说法,反射控制在战争中的作用至少是和常规火力同等重要的。21 世纪初,俄罗斯还尝试在国内反恐行动中使用反射控制。说明反射控制作 为一种国家情报战略和信息操纵手法在原苏联地区得到了广泛的应用,而且随着该理论的发展成熟,其应用领域也并不仅限于战争、政治、外交领域,甚至已经拓 展至经济、科技以及社会安全治理领域。
3. 2 反射控制成为信息战的关键理论武器
信息技术的普及是促进反射控制扩大应用范围的 一个重要因素,同时,反射控制的大量使用也进一步促进了信息的武器化。信息战中的大多数问题都可以通 过运用反射控制方法来解决。控制方可以渗透到受控方的信息网络中,过滤信息、封锁或限制网络访问,设 置“信息埋伏” ( information ambushes)和陷阱,歪曲信息或用谎言代替真实信息。信息战中的反射控制活动可以通过在信息网络中广泛传播蓄意捏造的针对决策者的欺骗性信息来实现。反射控制理论在信息战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称之为实施信息战的关键理论武器。1992 年,Lazarev 提出信息作为一种反射控制的工具,在信息战中具有巨大的杀伤力。Skvortsov、Klokotov和Turko 在 1995 年也讨论过同样的话题,认为反射控制是影响政府决策的最复杂方式, 是国外行为体危害本国安全的常用手法,相关行动中最重要的就是故意向对方传递欺骗性信息,从而试图对公众舆论或决策者施加一种基于特定目标导向的影响,以达到反射控制的效果。
在信息作战环境中,信息及思想是关键的武器,使用反射控制变得至关重要,要想取得成功,就必须在冲突中对来自双方的信息进行反射分析 ,从而获得冲 突中的竞争优势。反射控制不论是在信息的收集、获取上,还是在信息分析和干预的过程中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芬兰国际事务研究所的 PynnniemiB指出, 根据使用武器的实体的意图,可以用特定选择的信息片段来改变敌人的信息处理或信息系统。也就是说,反射控制可以进一步将信息武器化,根据使用信息的实体意图,适时向其传递特定的信息片段,能够导致 其信息处理过程发生变化,最终实现信息操纵。
反射控制方法深深植根于信息战概念中,甚至有很多学者曾误认为反射控制理论是信息战的产物,但 通过上文对反射控制理论渊源的追溯我们发现反射控制是一个比信息战具有更久远历史的概念。1996 年, 俄罗斯参谋学院讲师 Turko 少将在信息战和信息行动 与反射控制之间建立了直接联系。他指出“随着信息战理论和实践的发展,军事活动中最危险的表现,更多地涉及到通过敌对一方使用反射控制所产生的可能影响,而不是直接使用武装斗争手段”。他认为,在战争中使用反射控制比传统军事力量更能有效地实现战略目标,反射控制是一种比传统武力更重要的信息武器。Thomas 也曾提出类似的观点,认为反射控制 是俄罗斯信息战的内在组成部分,是信息战的一个子 类和实施工具,而且在乌克兰战争中进行了大量使 用。瑞典国防研究局的 Jaitnerl 则认为,在信息战和网络战中都应该注意反射控制原则的使用 。
此 外,他的另一个重要理论贡献是提出反射控制体现了 俄罗斯对信息战中的信息操纵概念的理解是基于以下两个层面实现的,第一层是由“眼睛、耳朵和鼻子”组成的信息搜集和感知系统,第二层是涉及人类认知层面的信息分析与决策系统,在信息战中使用反射控制时需要同时考虑这两个层面。这两个层面与 Lefebver 之前提出的两种反射控制方式具有一定的对应关系, 揭示了反射控制的基于信息收集和分析等处理过程的操纵。芬兰国防大学的 Huhtinen 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指出,反射控制不仅仅是信息战的组成,它更是信息战 应遵循的基本原则、具体操作技术和有效的分析工具, 而且社交媒体提供了利用反射控制的最佳机会。可见,反射控制在信息战中的作用逐渐凸显,在信息作战环境中利用信息进行反射控制可以取得惊人的效果。
3. 3 反射控制理论在当下的应用价值
理论的价值往往是为了揭示、解释已有现象,以及为预测和防范未来可能发生的相关现象提供指导。近些年,反射控制理论之所以会再次引起广泛关注,最主要原因是该理论对当下的一些信息操纵现象仍然具有强大的解释力,能够揭示当下一些信息操纵事件的过程、原理和机制,也能够为建立有效的信息操纵防御体系提供理论指引。
3. 3. 1 反射控制理论可以解释信息操纵现象
充满混合性、不确定性和动态性的社交媒体环境被视为一个新的通信和叙事战场,要在这一战场上赢得战斗就需要新的理论、模式和实现工具。反射控 制作为一种信息操纵武器,在社交媒体战争中为斗争双方提供了新的信息分析模式和控制方法。反射控制方法对于施控方来说是一种施加影响的利器,对受控方来说是一种有效的分析工具,施受双方都可以利用这一方法分析其在社交媒体环境中所遇到的各种信息。在当前的社交媒体环境下,反射控制理论对各种 信息操纵活动仍具有较好的解释性意义。它既可以作为国家间信息冲突与对抗的有效分析工具,也可以解释社会公共安全领域的各种信息操纵现象。
当前对信息战、认知战的讨论往往缺乏历史视角, 学者们把他们视为一种新的战争形式,而忽视了以往战争中的混合和互动形式。信息层面的冲突与对 抗将是未来战争的一个关键因素,它将在包括意图对对手的意志、情绪、行为、心理和士气产生预期效果的信息操纵行动中最大限度地突显出来。可以说,反射控制为国家间信息冲突与对抗的系统与过程提供了一个创造性的解释工具。一个国家向另一个国家决策者提供特定的和预先设计好的欺骗性信息,其目的明显是控制信息接受者的决策。反射控制理论的精髓在于通过改变信息接收者的思维和行为,控制不同国家行动者的决策过程,使其做出有利于信息发起者的决策,或最终导致其行动的失败。反射控制理论是在信息战背景中发展和完善起来的,它可以成为国家间信息冲突与对抗的一个有效的分析工具,可以借助反射控制理论以理解这种信息冲突与对抗过程中面临的挑战、基本的手法与过程。虽然社交媒体环境与实体环境相比似乎是一个全新的环境,需要全新的操作工具,但是从反射控制理论的产生和运用本身来讲,它依然可以作为一种作战思想、战略思维来了解其是如何在战争中发挥作用的,以及在此类冲突与对抗的过程中信息如何作为武器来获取竞争优势。
反射控制理论对社会公共安全领域的一些信息操 纵现象也具有一定的解释力。虽然现有的一些研究已经注意到社会公共安全领域中出现的各种信息操纵现 象,但这些研究往往倾向于揭露和描述这一现象的产生原因、危害程度,缺乏相关的理论指导来解释这一现象的过程和原理。反射控制理论正好弥补了这一不足,为信息操纵现象研究提供了一个崭新的理论视角, 以探究信息操纵现象背后的深层规律。借助反射控制理论可以深化对信息操纵现象的认识,指导和推进相关领域问题研究,帮助研究人员更深入和全面地理解 信息行为的发生机理,刻画操纵活动过程中的行为特征,并为控制和引导该行为提供理论参考。
3. 3. 2 反射控制理论可以指导建立信息操纵防御体系
目前,信息操纵活动已经广泛出现在政治、经济、 国防、外交等领域,严重危害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大多数国家也都认识到了信息操纵活动可能带来的安全 威胁,积极寻找可行的应对方案,试图促进多主体协调 参与的共治模式,建立多层级协作融合的防御堡垒。开展防御工作离不开理论的指导,需要对信息操纵现 象背后的运行机制有足够的了解,对其中的过程和原理有深层次的认知,对信息操纵涉及的要素、施加影响和控制的维度、各要素间的作用关系等进行深入分析。反射控制理论为我们提供了更好地理解信息操纵现象 和把握相关逻辑的方法,使我们对信息操纵活动有更好的把脉。在此基础上能够更好地识别和防范恶意的国家与非国家行为体实施的反射控制活动,在信息对抗活动中赢得战略优势。
基于反射控制理论的信息操纵过程归根结底是对抗双方的认知较量,它揭示的是信息操纵过程中如何 去分析和发现对方信息处理过程中存在的弱点,对对 方可能做出的决策以及决策依据的信息内容都进行了详细的剖析,从而能够通过控制对手所能接收到的信息内容以达到控制对方决策的目的。信息操纵往往发生在决策者认知中的薄弱环节。随着认知科学的发展,对人类的心理计算模型进行总结和模拟的假设被证明是可以实现的,反射控制理论在信息操纵领域也具有更加广阔的应用前景。因此,只有在充分理解该理论的基础上才能进一步解构信息操纵活动的运行逻辑,做到有针对性地防御各类信息操纵活动的发生。
反射控制理论是信息操纵行为研究的一个重要理论,它让我们更充分地了解信息操纵的生产逻辑,提高信息操纵的识别能力,从而为建立有效的信息操纵防御体系提供指引。虽然不同领域的信息操纵活动涉及不同的背景环境、影响因素和行为主体,但是不论是什么领域的信息操纵活动都是围绕着反射控制的基本操纵原理来展开。建立信息操纵防御体系应在反射控制 理论的引导下,结合不同的场景和要素进行构建。当前的信息操纵活动以一种更加隐蔽和迅速的方式在社交媒体环境下实施,为信息操纵的识别和应对带来了 更大的困难。信息操纵防御不能只停留在现象层面, 应基于深层次的理论和原理,解构现象背后的运行逻辑,夯实抵御信息操纵的能力,认识到不同领域的信息操纵是对反射控制理论的综合运用,培植一种扎实有效的防御力量。
4.结语
经过60多年的讨论、发展与应用研究,反射控制理论已经形成了较为清晰的理论内涵和相对完整的理论体系。通过对已有研究成果的梳理发现,该理论在当下的社交媒体环境中仍具有强大的解释力,为应对国家间的信息冲突与对抗,防范公共安全领域的信息操纵现象具有较高的指导性意义。社交媒体环境下, 信息操纵活动已经成为域外势力干预我国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抹黑我国国际形象、操纵国际舆论,煽动社会不稳定因素、制造社会矛盾的重要工具,对我国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带来了极大的潜在风险。诸如此类的信息操纵现象背后蕴藏着丰富的运行机理,亟待我们借助一定的理论展开深入分析,并在实践中去验证和完善相关理论,打牢该领域研究的基础。本文通过 引进和介绍反射控制理论,希望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为学界开展信息操纵相关研究提供一个新的理论视角。
（致谢:本文的俄文参考文献由俄罗斯国立大学 郭凤丽博士帮忙翻译和校对,特此感谢。）
作者简介:
王海霞,女,1988 年生,博士,博士后,主要研究方向为公安情报、国家安全情报。
徐宗煌,男,1992 年生,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国家安全情报。
石进,男,1976年生,博导,教授,研究方向为国家安全情报。
【文章来源】
《情报杂志》[ISSN:1002-1965/CN:61-1167/G3]年: 2024卷:** 43**期:08页码:**102-**出版日期:2024-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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